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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西裏藏羚羊成了盜獵者覬覦目標,目前在市面上已經買不到Shahtoosh披肩。(圖片來源:可可西裏管理局、志願者及環保人士提供) |
新疆阿爾金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是藏羚羊的主要棲息地之一。這個保護區成立於1983年。每年夏季,保護區的職工都要頻繁進山,對藏羚產羔地進行武裝巡護,並開展野生動物的科研。今年夏天,記者應邀隨巡護組進入保護區腹地。
阿爾金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位于青藏高原北部邊緣,南部是莽莽昆侖山的東段,昂然傲世的青藏高原在這裏開始緩緩下降,卻又被北邊的古老阿爾金山阻擋,形成一個大型的山間盆地。保護區平均海拔4500米,總面積4.5萬平方公里。由於周圍高山阻隔封閉,這裏氣候乾旱,又寒冷缺氧,自古人跡罕至。
從19世紀開始,有西方探險家進入這片“禁地”,他們在遊記中對這裏做了帶有恐怖色彩的描述:“亞洲乾旱中心”、“不毛之地”、“死亡的土地”……這裏的植被比相鄰的可哥西裏還差,更遠遜於南邊的羌塘。這裏有面積達3000多平方公里的世界最高沙漠,有延綿數十公里、寸草不生的戈壁灘,也有鋪著厚厚硝堿、植被極為稀疏的高寒草灘。
多年來阿爾金山自然保護區一直被稱為中國最大、海拔最高的保護區,但自鄰近的羌塘、可哥西裏、三江源等保護區設立後,它失去了這兩個“之最”的地位。不過在生態脆弱、氣候惡劣、交通不便等方面,阿爾金山仍可當之無愧地冠以“之最”。
但也正因為此,保護區內得以保留了大量高原珍稀野生動物,最有代表性的是藏羚羊、藏野驢和野犛牛。
■風雪夜翻越風塵山口
巡護組到達風塵山口已是午夜12點。上山時比較順利,四輛車沿著泥濘、崎嶇的車輪印,不知不覺已翻過山口。車窗外漆黑一片,目力所及之處都是翻起的泥漿和猙獰的大小石塊,沒有一點綠色植被。
從保護區管理處駐地———庫爾勒市到保護區邊界,開車要走三天:先是較好的瀝青路,然後是塵土蔽日的土石路,最後沒有了路,只有通向天際的車轍。風塵口是進入保護區核心地帶之前的一道屏障,海拔5100米,氣候惡劣,路況險惡,而且常年風雪不斷,極易陷車。巡護組經過這裏,大都是夜間趕路,因為夜間氣溫急劇下降,路面被凍得實實在在,比較好走。
這裏剛下過大雪,積雪在夏日間的陽光下融化,吸飽了水分的路面就像鬆軟的海綿。車隊開始下山,司機在石塊和泥漿中小心翼翼地尋找著舊車轍,極為緩慢地前進著。突然,最前面的越野車陷在泥裏了,我們乘坐的車本來押後,這時趕緊從旁超前到一較為平坦處,準備用絞盤將它拉出來。從這裏看去,幾輛車都停在斜斜的坡上,好像隨時都會跌落下去。裝給養的東風卡車急忙駛到下麵的溪溝裏停住。
拉出這輛車,剛走出不多遠,我們的車又陷住了,鬆軟的稀泥一直埋到車門踏板下。一陣霰子(介於冰雹和雪花之間)沙沙地掃了過來,人們在風雪中拉著絞索的身影若隱若現。
再走一陣,發現東風卡車掉隊了,大家都停下來等。看著大車燈光在後面的石碓中將夜空映出一片迷蒙,卻好半天也沒跟上來。年輕的辦公室主任張翔自進山后就一直被高原反應折磨,這時在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司機羅明在進入保護區前夕得到父親去世的消息,這時,他下車在路邊向著老家的方向長長叩首。
夜色如漆,點點繁星向我們眨著眼睛,比我們在任何地方看見的星星都多,而且很大,好像伸手就能夠著。高原長風在周圍山頂上翻卷呼嘯。
卡車的嘶吼聲終於臨近了,在我們的車旁停下,帶隊的常務副處長李衛東立即上前詢問情況。原來卡車司機小王幾天來一直劇烈頭疼,今天剛一上路,他就頭痛欲裂,又怕大家替他擔心,就壓著嗓子呻吟。隨車的若羌縣公安局警官從建坤立即接過方向盤,但剛過風塵口,就發現刹車失靈。從警官怕在山口停留時間過長,缺氧會使小王有生命危險,當時沒有修車,一路開過山口。
■“產房”寧靜而安全,“產婦”們卻遲遲未來,給我們留下一個深深的遺憾
白水河口是我們的第一個宿營點,我們在這裏紮下帳篷,準備第二天前往木孜塔格峰下的藏羚產羔區。木孜塔格峰是新疆的最高峰,海拔近7000米。保護區經過連續多年的科考,證明這裏是一處重要的藏羚羊集群產羔繁殖地,每年夏季聚集到這裏產羔的藏羚羊大約有10000至15000只。
1998年夏季在木孜塔格峰下發生過一起偷獵藏羚羊的惡性案件,84只藏羚羊慘死在偷獵分子的槍口之下。1999年6月,保護區的武裝科考隊在這裏遭遇了兩個盜獵團夥,他們獵殺的907只藏羚羊的屍體橫七豎八地散佈在溝穀內,足有一個足球場的面積。科考隊員們毫不猶豫地拿起武器,在槍戰中制服了盜獵者。此後,保護區重點加強了對這個地區的巡護,如今初步遏止了猖獗的盜獵活動。今年,木孜塔格峰是我們的首要目標。
越野車駛出營地不久,前方開始出現一群群的藏羚羊。每碰上一群藏羚羊,業務科長劉志虎就要通過對講機向李處長報告羊的數量和雌雄的數量,並做好記錄,這是他們研究工作的慣例。當然,這時出現在這一帶的藏羚羊都是雌性,只有一群羊中有一隻幼年的雄性,這可能是去年產下的小羊,還沒離開母親。而
每次遇上藏羚羊,幾台相機都會響個不停。這時,李衛東副處長總要提醒大家:不要驚擾了它們。
越往山谷縱深處行進,遇到的藏羚羊越多,大家的情緒就越高漲,因為我們都期待著目睹數千隻藏羚羊集群產羔的盛大場面。據去年夏季來過這裏的人說,當時,空曠的山谷中到處是藏羚羊,隨時可看到濕漉漉的小羊羔從母羊身下搖搖晃晃站起來,空氣中溢滿了生命最原始、最樸實的聖潔。這個場面使他們的眼淚奪眶而出。
當到達目的地———木孜塔格峰下的兔子湖草灘時,我們不禁大大地失望了:偌大的山間盆地空蕩蕩的,只有幾小群藏羚羊的身影在遠處一閃而過,根本沒有想像中滿山遍野藏羚羊的景象。原來的興致勃勃變成了長時間的沉默。劉志虎說,每年藏羚羊都是這個時候彙集到這裏產羔,去年6月17日他們到達這裏時,已經有新出生的小羊了。那今年是什麼原因使藏羚羊姍姍來遲呢?是正常的規律性的產羔期推遲,還是有人為因素(如青藏鐵路建設)擾亂了它們的正常遷移呢?我們不得而知。
雖然失望,同時我們也感到欣慰,這個“產房”看來非常安全和寧靜。一路上我們沒有發現任何新的車輪印,說明今年還沒有人到這一帶來打擾藏羚羊。
原來在產羔地中有一個金礦,將這個巨大的“產房”一分為二。經過保護區一再的宣傳教育,現在金礦已經撤走,只有河灘中天翻地覆的大坑小坑和山坡上雜亂的帳篷遺留物說明這裏曾經有過金礦。這樣一來,這個“產房”恢復了它原有的寧靜,面積也比原來更大。
第二天我們前往保護區東部著名的鯨魚湖進行檢查。多年科考證明鯨魚湖一帶是藏羚羊的冬季交配區,我們在這裏遇見的都是小群的雄羊。與木孜塔格峰下的產羔地一樣,這裏也沒發現新的人為活動的痕跡。
■盜獵和採金已對野生動物的習性產生影響
李衛東副處長認為,現在,採金活動已經代替盜獵而上升為阿爾金山保護區的最大矛盾。“阿爾金”在維吾爾語中是“黃金”的意思,這裏的採金歷史可回溯到清代。20世紀90年代,這裏出現過兩次採金狂潮,鄰近的青、甘兩省的民工大量湧入保護區,打破了保護區的寧靜,自然資源遭受前所未有的浩劫。國務院在1990和1993兩次制定和頒佈了《三省區聯合通告》,協調新疆、青海、西藏三省區在交通要道設立5個站卡,先後進行了5次全面清理,緊要時甚至採取了炸斷關鍵路口的辦法,遏制了採金狂潮的延續。新疆政府和阿爾金山保護區還曾專門組織工作組兩次前往鄰近各省的貧困地區,試圖將採金活動阻止在家門口。
近年,保護區內的金礦和採金活動都在逐漸減少,但仍有鄰近各縣的某些部門出於本位利益,擅自批准採金人進山。這次,我們在好幾個舊金礦都發現有人進入保護區採金。在保護區內,凡是山中流下的溪流呈渾濁、渾黃的顏色,溯流而上,就會發現有人採金。金礦附近的河床會被翻得底朝天,大量機械設備和帳篷碾壓了本來就極為稀薄、剛剛返青的草灘,軋出大大小小佈滿車輪印的爛泥坑。
據我們在幾個金礦的統計,今年進山的採金人約有200人。雖然我們在詢問時得知,金礦老闆都向民工做了保護野生動物的教育,但這樣大量的人員進入保護區核心區,本身就與保護區的管理原則相悖,也會威脅到野生動物的正常生存,而且留下很大的治安隱患。
保護區副處長張會斌告訴記者,保護區10多年的常規性考察表明,採金和盜獵已對藏羚羊的生活習性和遷移路線產生重大影響,一些原有的藏羚分佈區業已消失。
■貧困使他們向“生命禁區”尋求生存
我們在幾個金礦調查時得知,礦上的民工大多來自青海省的民和、湟中等人口大縣,同時也是貧困縣。在海拔4700米的月牙河金礦上還有一個13歲的孩子,因為家裏窮,沒錢上學,跟著人家到無人區來打工。
在溫泉金礦,我們跟一個來自民和縣的年輕民工攀談,他很高興地告訴我們,在這裏淘金一天,能掙30元錢。他說,他已經連續8年到無人區的金礦打工,每年只幹一季,即6、7、8月,“能掙三四千塊錢呢,比在家幹一年還多!”而且,在這裏每餐都能吃上白麵饃饃。
當世界已進入資訊時代,財富積累已經達到令人無法置信的天文數字,大城市中減肥成為時尚時,這些貧困地區的年輕人卻向“生命禁區”去尋求生存。
記者1999年夏天隨“野犛牛隊”在可哥西裏腹地採訪時,也到過許多金礦,那裏的民工也主要來自青海和甘肅的一些貧困地區。這些民工在高寒缺氧的惡劣條件下幹著重體力活,食宿條件相當差,不時有因水土不服、生病而死亡的消息傳出。據記者觀察,今年在阿爾金山所見的民工,食宿條件比當年在可哥西裏所見的要好很多。據瞭解情況的人講,這是因為青藏鐵路開工後,吸納了附近省區的大量勞動力,金礦老闆招不上工人,只好提高他們的生活待遇。
當年在可哥西裏抓獲的許多盜獵者也是由於相同的境況而到無人區來“打羊”掙錢。雖然看到一堆堆血淋淋的藏羚羊皮時覺得他們很可恨,但看到他們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樣子,又不禁從心底湧起深深的同情。記者記憶猶深的是1999年夏天抓獲的一個17歲少年,一副奇高、奇瘦的“豆芽”體形,性格很溫和善良,實在無法相信他會獵殺那麼多藏羚羊。
而保護區每年要千里迢迢幾次進山巡護,同樣也受到經費的巨大困擾。這是一種惡性循環。什麼時候能解決當地民眾的貧困,什麼時候才能走出這個“怪圈”。
text from :拯救藏羚网站同盟 writer: 孫丹平 2003年07月10日
相關資訊: http://tmsblog.blogs.com/blog/2004/12/post.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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